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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江之歌:一百年前人们怎样过三峡? 长江之歌:一百年前人们怎样过三峡?

大树 发表于:2017-11-23 16:46 楼主 [回复] Top
大树 积分:846 金币:846 人气:0 给Ta留言
古人说,水来土掩。
这一铁律,在长江经过川东平行岭谷的时候,被无情地否定了。
面对山脉阻挡,长江没有选择绕道,而是汇集全部力量冲了上去。
用上亿年时间杀出一条血路,造就了举世无双的峡江风光。
长江在重庆境内冲出的峡谷

当江水劈开阻隔巫山和奉节的七曜山,最短却最险峻的瞿塘峡就此出现。
几千年前,在峡江两边,巴人先辈们不畏自然险恶,择水而居。
在这里创造了灿烂的大溪文化,让雄踞峡口的奉节成为川东咽喉。
也形成了一个悲壮的群体——船工,
他们嘶吼着号子,一次又一次地和瞿塘峡做着生死搏斗。
1946年美国记者德米特里·凯瑟尔拍摄的瞿塘峡
德米特里·凯瑟尔拍摄的三峡船工


2003年6月9日,三峡库区开始135米水位蓄水。
奔腾的江水一点点漫过峡谷,漫过古栈道,漫过老城……
瞿塘峡两岸,居民们凝望着熟悉的土地,消失在烟波深处。
有人眼含热泪,有人怅然若失……
老船工李茂玉也目睹了这一历史场面:“这一涨水,千秋万代都看不到了。”
九十岁的他,十二岁就在瞿塘峡跑船。
在他苍老的声音里,我们见到了那个被淹没的世界。
三峡大坝蓄水后的奉节码头

【瞿塘峡船工的一天】
清晨四点多,船老大的吆喝声响彻街头巷尾。
“天要亮哒,快上船啰!”
船工们翻身起床,往肚里塞些粗粮杂食,急忙赶往江边。
巫山大溪码头,从湘鄂过来的骡马队,驮运着山货在这里等船去夔府(奉节)交易。
船工们把货物装船,等着桡头的命令出发。
清晨的大溪码头
大溪骡马古道

“走哦!开船哒!摇起哦!”
柏木帆船离岸,逆水而上。
房子大的泡漩和暗流随处可见,桡头无时无刻不在警惕着它们。
它们预谋掀翻货船的时候,桡头一声怒吼:“伙计们!推起哟!”。
双脚把船板踏得隆隆作响,抱住桡杆拼了老命地摇,喊起雄壮的号子:
“一呵哟呵!哟呵!哟嗨!”
“头桡的摆架嘛,嗨嗨!二桡的力哟,嗨嗨!三桡四桡要鼓气哟,嗨嗨……”
船绕过泡漩暗流上了滩,对船工们来说,绕过一处暗流,就过了一道鬼门关。
那些没有绕过去的船,被漩涡拖进去,便是船毁人亡。
德米特里·凯瑟尔拍摄的泡漩

瞿塘峡的险,不只有吞人的漩涡。
最逼仄的地方不足50米,波涛汹涌异常。
船在浪头上颠簸起伏,摇摇欲坠,人随着船命悬一线。
无论是船只往来擦身,还是为避礁石横着过江,都要比其他峡口艰难得多。
要是碰上疾风骤雨,峡江里恐怖如炼狱,几米高的恶浪击打着木船,让人丧胆。
正是如此,瞿塘峡的船工号子才特点鲜明。
大多数时候,你听见的,只有短促有力的嘿、嗨、哟、嗬……
德米特里·凯瑟尔拍摄的波涛


江面稍宽的地方,竹篙和桡橹的力量无法让船前行,就需要拉纤了。
桡头一声令下,船工们背起纤藤跳入水中。
沉下腰身,双脚蹬住石头,手脚并用向前爬。
“哟哦!爬起来哟!”
“嘿左啰嘿!嘿左啰嘿!嘿!嘿!嘿左嘿!”
纤藤在肩上越勒越紧,只觉得筋骨爆裂眼冒金星,不敢有丝毫的松懈。
这哪里是在拖船,分明是在奔命。
江边的石头,经年累月被纤夫的脚板踩出油光发亮的深窝,被纤藤磨出深深的槽痕。
德米特里·凯瑟尔拍摄的船工拉纤场景

有路可走时拉纤,无路可走只能靠“揪爪”。
爪杆是安装了铁钩的竹竿,船工们手持爪杆,寻觅着崖壁或礁石上的孔洞,扬手丢过去,铁爪就嵌进了石缝。
双脚稳踏甲板,扯着抓钩拖船前进。
一爪下去:“哎哟!船儿你要走哦!咹!”
二爪下去:“哎哟!船儿你要行哦!咹!”
号子从用力过度的胸腔挤出,撕裂般激荡在水道两岸。
如此反复上船推桡,下船拉纤。
天不亮从大溪出发,到白帝城已是傍晚,足见这八公里行船之艰难。
德米特里·凯瑟尔拍摄的蓄水前的白帝城码头

卸货,再装上夔府的盐巴洋货回大溪。
顺江而下毕竟要轻松许多,船工们唱着歌回去,只有相对轻松的时候,他们才能欣赏两岸绝美的风光。
壁刃千丈的夔门、登天的孟良梯、倒吊和尚和放满了悬棺的风箱峡,还有满崖壁各种字体的粉壁石刻……
他们能用“耍耍号子”把沿途的每一处都唱出来,就像他们认识江里的每一块石头那样。
德米特里·凯瑟尔拍摄的平水航段

回到大溪,已近夜半。
那些还亮着灯的房子里,一定有个丈夫是船工的女人在倚门等候。
若是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吼:“挨身铺(老婆),饭煮起!还是喝二两!”,女人才放下悬着的心,开始生火做饭。
回到家粗茶淡饭下肚,睡上不足5个小时,又要开始新一天的船工生活。
有一些女人,早上送出去的男人,晚上等回来的只有“淹了”的消息。
无人知道那个凄惨的夜晚是怎么熬过去的。

【“我想再看一眼柏木帆船”】
后来机动船下了江,船工们纷纷上岸另谋生路。
李茂玉去学了开机动船,再后来长江航运整改,他也上了岸。
当年的船工只剩下他和陈金常,都已九十多岁高龄。
无数次从瞿塘峡死里逃生,他们亲如兄弟。

两人都是十二三岁上船,那个时代的孩子,早早就要自谋生路。
拉一天船,收入微薄,5斤玉米或是等值的钱,这还是身强力壮的人得到的。
老幼体弱所得只有二三钱,或是一天三顿饭。
糊了口,就遮不住身,数九寒天里,常能见到穿着破夹袄和半截裤子的船工。
许多人祖上几代都是船工,这是住在江边的人最直观的出路。
德米特里·凯瑟尔拍摄的少年船工

瞿塘峡水流湍急又逼仄,柏木帆船体量小,轻便快捷,最适合在这段水路上航行。
一条柏木帆船,船工仅5人,装货三吨左右,恐怕是长江里最小的货船了。
为瞿塘峡量身定做的船,也总有难逃的厄运。
李茂玉还未当驾长前,随船运货去奉节,在北黑石遇到泡漩,翻了个底朝天。
前驾长和后驾长躲避不及,被漩涡扯进去,尸首也无。

陈金常也当过驾长,瞿塘峡的那次遇险,直到如今也无法释怀。
一处叫“柜子岩”的地方,江水内外翻滚,暗礁林立。
船行至此处,泡漩把船推到礁石上,碎成了几大块。
陈金常大喊一声:“快逃命!”船员们奋力游向岸边,十六岁的“六娃子”因体力不支,被江水冲走……
这样的故事,他们可以讲出很多。
李茂玉和陈金常讲述瞿塘峡遇险

回想起行船生活,两位老人总忍不住泪眼婆娑。
大半生岁月都留在了瞿塘峡,这一峡山水,被他们烙印进心里,感性而深沉。
江边,李茂玉拉着陈金常,蹒跚走在阶梯上。
老城和码头淹在水下,目之所及,只有平静的江面和驶过的巨轮。
望着蓄高了一百多米的江面,过往的日子在他们眼中流转回放,哪里有礁石,哪里有泡漩,历历在目。
只要一人吼出号子,另一人马上能接下句,这已经是他们的本能反应,岁月流逝都无法磨灭半点。
“蓄水了好啊,不用拉船,日子好过些。”


回去的路上,李茂玉突然说:“现在什么都不想,就想再看一眼柏木船。”
陈金常点头附和,又劲头十足地比划起如何打船。
讲着讲着,一时语塞,叹息当初没有留下一条。
“我知道怎么打一条一模一样的柏木船。”


【“我们要把瞿塘峡船工号子传承下去!”】
王健从小生长在江边,爷爷是船工,他对瞿塘峡感情深厚。
几年前跟着老船工田隆兴学喊号子,大都是拟声词组成的号子,喊起来似乎没有章法,其实章法都在江水里。
不同的地段,不同的水势喊不同的号子,没有亲身经历是难以掌握的。
为了搞懂当时的水路,他找到了当年由船工和海事部门一起画的航线图,研究每一处水势,和师父交流演唱技巧。
去年师父过世,老船工仅剩两人。
“瞿塘峡是长江最特殊的一段水路,号子也独一无二,不能让它失传。”
蓄水前瞿塘峡航线图
瞿塘峡船工号子传承人   王健

李德清是李茂玉的二儿子,十四岁就当了船工,如今也年将七十。
很小他就跟着父亲上船,清亮的童音喊起号子,让船工们浑身是劲儿。
江上讨生活,他见惯船工的悲惨遭遇,太多人一生孤苦无依,倘有别的求生门路,都不会上船。
当了几年船工后,他做起了小生意,但却一直没有忘记那些雄壮的号子。
行船在瞿塘峡,他能详细说出水下的景象,激流、平水、拉纤、楸爪.....一路把号子从大溪喊到白帝城。
“还有很多小调,我能唱上几天几夜。”
他怕有天会忘记,把瞿塘峡船工号子整理成册,想留给后人传唱。
正在喊号子的李德清

长江切开渝东连绵的山脉,滚滚东流,把不畏阻挡的基因种在了这里。饮着长江水的山民,凭血肉之躯,把最险恶的地方变成黄金水路。
咆哮的长江终归平静,瞿塘峡船工号子不再响起,但他们面对生活苦难不屈的呐喊,会一直激荡着我们的心。
(图文版权归属重庆地理地图书店&重庆地理探索频道 )
来源:重庆地理地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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